神伊/獨伊 — 《花》

濺起的鮮血,灑落在一片荒野上。
花瓣形狀的血痕。
像碎火燃燒。

西元1806年。
神.聖.羅.馬滅亡。

據說,那一年之後,
有一種淺紅色的小花,再也沒開過。


當神.聖.羅.馬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所處的地方是一個廣闊無邊的空白世界。周圍來來往往了很多人,他瞧了瞧,發現所有人和他一樣都是呈現半透明的。
他在這空間轉了轉,突然有一束不知從何處照射進來的光線投在他身上。神.聖.羅.馬從光束裡退了出來。光束的周圍很暖,附近的空氣被曬得有些發甜,才剛這麼覺得,他就開始困頓了起來。
神.聖.羅.馬瞇了瞇眼,有點想睡,餘光一掃,卻又被光束裡冒出的白色晶體吸引過去。

「那是人們對你的思念哦。」一個男孩走過來,撈起浮在光束中的晶體就往神.聖.羅.馬面前遞。「摸摸看吧。」
神.聖.羅.馬接過那晶體,捧在手心,他感覺到晶體像有靈氣似的在微微跳動,溫度和光束一樣是暖的,但卻多了幾分不知名的哀傷。
他皺了皺眉,問:「思念,是難過的嗎?」
「不完全是的哦。」男孩像了解什麼似的笑了笑:「但是,你的這些思念,真的多半都是哀傷的呢。」
「為什麼?」
「為什麼啊……」那男孩想了一下,說:「思念,是因為分隔兩地才會產生的,是吧?」
「也許,是有誰在某個地方,等你很久、很久了呢。」
神.聖.羅.馬望他一陣,然後搖了搖頭。「可是我不記得自己被誰等過。」
「不要緊的,每個人來到這裡都會如此。」男孩說。拉了拉他的袖子:「過來吧。」
神.聖.羅.馬心裡覺得疑惑,卻還是跟著男孩往更裡面的方向過去。
他們走了一陣,離開那些來來往往的人群。
神.聖.羅.馬處處張望著,四周仍是一片雪白,就像永遠都走不出去似的。
這裡,到底是哪裡呢?

「就是這了。」男孩停在一張石質的座椅前面。
石椅?神.聖.羅.馬望了一眼,然後走過去。
他拂過石座表面那些深深淺淺的凹痕。座椅基部的邊角缺了一塊,他撿起那些碎裂的石頭,抬頭看椅背上刻著的雙頭鷹花紋。
「雙頭鷹。」男孩輕輕的吐出這三個字。
神.聖.羅.馬握著石頭,轉過身來狐疑的看著那男孩。
「雙頭鷹。」他又再說了一次。
男孩退後了幾步,對著神.聖.羅.馬笑了。
「不久後你就會離開這裡,每個人離開時都必須記得一件事,而你,那個雙頭鷹的圖樣,你必須記著。」男孩指了指他身後石椅的雕紋。「不過在這之前,每個人還可以選擇我所提出來的事情,可能是多帶一樣東西走,又或者是少了某些東西。」
神.聖.羅.馬皺了皺眉,左手心緊緊握住那個白色晶體。「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讓我帶走來到這個地方以前的記憶?」
「記憶?」男孩愣了愣,隨即又笑了起來:「連在這個世界的你都沒有過去的印象了,為什麼還想要把那個記憶拿回來?」
「不知道。」神.聖.羅.馬說:「可我就是想拿回來。」
男孩瞧了他一陣,淡黃色的光束從遠處逐漸照射過來,灑在他身上。
「那種東西,先不說。」男孩沉默幾秒,擺了擺手,說:「心臟吧,這東西非常的重要,在另外一個世界甚至有人因為沒有它而死。」
「這樣好吧,我就給你兩顆心臟吧?」
「不,一個就夠了。」神.聖.羅.馬搖搖頭,然後垂下了眼簾。「我希望,當我在擁抱重要的人的時後,可以感覺到彼此的心跳,左邊是我的孤寂,右邊是他的包容。」
「一個人,如果欠缺把悲傷溶化的方法,便無法活下去。」他說。
晶體還在手心裡跳動,他更加的緊握,胸口的某處有種說不出來的空落。他眨了眨眼,那裡酸酸的,卻什麼也流不出來。
把悲傷溶化……
突然間,神.聖.羅.馬好像想起了某張笑臉。
似乎是,好幾百年前,流滿了淚水的笑臉。

男孩看著神.聖.羅.馬緊握的拳頭,嘆了口氣,說:「眼淚吧?這種東西要不要呢?反正不怎麼重要,也有人覺得麻煩所以選擇丟掉。」
「麻煩你了,讓我留下來。」神.聖.羅.馬走近男孩,張開他的左手,露出白色的晶體。「我想知道思念我的人,那種難過,是怎麼一回事。」
「這樣啊。」男孩盯著那晶體散發出的光輝。光線很柔和,折射出的光芒除了是和周圍一樣的白色,還夾雜了微弱的七彩。
「這樣你真的什麼也沒失去什麼也沒得到呢。」男孩說。彈了彈手指,一團藍色的霧便冒出來裹住他的手。「時候也差不多到了。雙頭鷹的樣子,有好好記住了吧?」
男孩揮開手,藍色的霧便離開然後圍繞到神.聖.羅.馬四周。「離開這裡之後,就去尋找有關雙頭鷹的事情吧。」
藍霧,像那晶體一樣閃著輝。神.聖.羅.馬原本就呈現半透明的身體更是逐漸的變淡,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從輪廓開始像被看不見的蛀蟲慢慢往裡啃蝕成空。只是,奇怪的是,他對這一切並沒感到太大的驚訝,只覺得,心裡頭有一塊空缺在辣辣的疼。

如果離開這裡會去哪裡?
去到的地方,會有人告訴我這種失落的心情,是怎麼回事嗎?

神.聖.羅.馬閉上眼睛,身體在微微的發熱,他想自己也許在慢慢的消失成輝,或許,還有那麼一點可能,他也會變成光束裡的晶體,但是那是對誰的思念,他不知道。

一陣風,在虛無的空間裡吹拂。
不知何時出現的紅花,在白色的世界裡像雪一般紛紛點點的落下。


給遠處的男孩。

記憶,我還是替你留下來了。
不過也不是全然的把它交還給你。
能不能想起來,就看你了。
所以在這之前,
就先交給另一個人保管吧。



朝陽從屋內穿透窗子照了進來,鮮豔的黃色,灑在地版上連帶的把窗上十字格的影子拖長。
普.魯.士躺在床上用手擋住太過刺眼的光線,眨了眨眼,然後又甩一甩頭。 「啊……我怎麼就不知道原來早晨的陽光殺傷力可以這麼強啊……」
他坐起來,頭很痛,非常非常的痛,像前夜喝酒狂歡後所造成的宿醉一般,暈暈脹脹的。
普.魯.士走到門邊,開門,讓早晨的空氣灌進來。
他搔了搔頭,正要轉身回去廁所洗把臉的時候,一眼便瞄到屋外有個金髮男孩蹲坐在外頭的草皮上。
「哈哈,一早就有仰慕本大爺的人來這裡準備膜拜我了嗎?」他得意的摸了摸下巴,然後隨手拿了件大衣披著就往外走。

「喂,蹲在這裡做什麼?」普.魯.士在男孩面前蹲了下來,搖搖手。
感覺到有影子投在自己身上,小男孩抬起頭,面對突如其來擋在面前的龐大身軀,他嚇的往後退。
「我說,就算是看到本大爺也沒必要嚇成這個樣子吧。」普.魯.士有趣的挑起眉,問:「那麼,你來這裡幹麻?」
小男孩望了他幾秒,然後指著他綁在柱上的旗子。
「雙頭鷹。」男孩說。
「啊?」普.魯.士朝他指的方向望過去。一陣清風吹來,黃色的旗子盪著一波波浪一般的弧線。「啊,是那時候的國旗呢。真是的,那孩子都死了,竟然還忘了拿下來。」
光照到旗子上,把上頭的黃色閃的刺眼,他皺了皺眉,盯住因反光被一片亮白擋住的雙頭鷹。
周圍,突然靜了下來。他開始覺得有哪個地方不對勁。陽光投射的角度在緩緩變換,普.魯.士的視線一直跟著那反光的白色移動。
暮然間,他覺得有什麼龐大的東西正排山倒海的灌入腦中。
他倏的瞠大眼。
「是、是這麼回事啊。」
普.魯.士搖了搖頭,似乎在一瞬間就反應了過來。「難怪……會這麼像呢。」
他轉過身朝著那個孩子揚起嘴角,問:「喂,你有沒有想找的人?」
「想找的人?」男孩愣了一下,然後又低下頭,似乎在很仔細的思索。「……利?」
「果然,是這樣麼。」他接著又問:「你叫什麼名字?」
「神……神……啊?」男孩張著嘴,想不起原本後面該接哪幾個字,他猛力的搖了搖頭,說:「我沒有名字。」
普.魯.士就笑了。
「那好,從今以後,你就叫德.國吧。」
男孩茫然的望著他。
「以後,我就是你哥哥了。」普.魯.士把柱子上綁著的黃色旗子拆下來,遞給他。 「這個旗子,你就留著吧。」
一隻毛茸茸的鳥從石柱旁架著的鳥屋鑽出來,停在普.魯.士頭上。
「真是的,竟然把麻煩事都推到我這裡了啊。」
「嘛,算了本大爺也算是有人情的。」他揚起嘴角,往上瞄飛到他頭頂打瞌睡的雛鳥:「你說是吧?」
雛鳥嘰了一聲,調了調位子,又鑽回去繼續睡。
「你說的那個孩子,本大爺一定會幫你找到的。」

男孩抓著黃色的棋子,不明白他說的是誰。
然後,男孩望著遠方幾秒,卻突然開心的笑了。
「嗯。」



那是好幾百年前的一個春天。
山坡上碧綠的草皮在前幾夜剛被雨水澆過,空氣裡還瀰漫著一陣土壤濕潤的氣味,帶上春臨的訊息的是開滿了整片山坡的花朵。
一身黑衣男孩捧著一大束摘來的紅色花朵,匆匆忙忙的走到一名穿著綠色女僕裝的女孩面前。女孩一見他便笑了,那是一種非常燦爛的笑容,足以融化掉整個心靈的笑容。
見了那張笑臉的男孩愣了愣,而後臉頰逐漸染上一抹紅暈,他扭捏一陣,才把手中的花塞到女孩懷裡。
男孩撿起幾朵掉落的花,在手中把連著的莖繞了繞,然後插在女孩的耳邊,調了調位置,再拉出女孩的頭髮蓋住花莖的部份。
「這些,送你。」
「那,我也……」她笑著。卻在下一秒,像想到了什麼,原本伸著要遞給男孩花的手卻突然縮了回去。
那張溫暖柔和的笑臉,就這樣突然不見了。
「怎麼了嗎?」
「花……會枯呢。」女孩低著頭,說:「枯了的話就不得不丟掉,這樣,就會被忘記了吧?」
「我不會把你忘記的!」男孩激動的握住她的手,紅花灑落一地,女孩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住了。
他們互相凝視了幾秒,男孩才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臉紅到耳根:「呃,對不起……」
「沒關係的。」她很輕很輕的搖了搖頭,然後笑了。「這樣,就足夠了呢。」
一個起風,吹散了摘來的紅花。

撲天蓋地。



「我說,為什麼今年聖誕節又是和你們一起過……」德.國拿著一杯啤酒,坐在營火外圍,而在他左邊的是一個不停哼著兒歌的同伴,右邊卻是個一個獨自拿著啤酒也可以狂歡的傢伙。
他望了一輪,然後摀住頭,嘆氣。
「Ve~跟我們過不好嗎?」義.大.利轉過頭,眉毛微微皺了起來。
「嘛,也不是不好,該怎麼說呢……」是無力感使然吧……德.國又嘆了一口氣,然後突然注意到義.大.利頭上的一朵紅花。「話說,你那花是怎麼回事?」
「啊,這個呀。」義.大.利把花從髮中抽出來,笑。「是很重要的東西呦。不過,它曾經消失好一陣子了呢。」
「消失?」
「對呀,真的是消失喔~就像絕種那樣。不過說到這個,不知道為什麼在德.國出生那一年它又出現了呢。」
「哦?阿西出生那一年啊?」在一旁乾喝著啤酒的普.魯.士突然湊了過來,他拿起義.大.利手中的紅花,晃了晃。「可以借我看嗎?」
「嗯,好的呦~」

柴在焰理被燃的霹靂啪啦的響,普.魯.士坐在旁邊的大木頭上,看了看花朵,卻呵呵的笑了起來。
「大哥你沒事吧,我說怎麼就對一朵花也可以發酒瘋。」德.國皺起眉,望他。
普.魯.士收起笑容,盯著德.國總是板著的臉幾秒,卻又笑了出來。「哎呀,阿西這個你不懂。」
「什麼東西啊……」德.國又捂起臉。「怎麼身旁淨是這種說著我聽不懂的話的人……」
普.魯.士嘻嘻笑了一陣,然後瞄了一眼繼續哼歌的義.大.利,把花拈在手中轉。
這朵花的意義,大概也只有我……和那個孩子,知道吧?
遇見阿西那時候瞬間流入的陌生記憶,其中,就包括了這孩子和那個金發男孩的過去。

「啊,對了,德.國德.國~」義.大.利哼完一段曲之後,轉過頭,問:「你知道那朵花的花語是什麼嗎?」
德.國望他一眼,啜了口啤酒,無心的說:「該不會是,勿忘我什麼的吧?」

柴,繼續霹啪的響。

普.魯.士看見義.大.利愣了愣,眼瞳裡除了映著的火光,還有幾許逐漸湧現的淚光。
啊啊。

「真的是……神.聖羅.馬。」義.大.利張了張嘴,淚水從眼角溜下,然後轉身緊緊抱住德.國。
「神.聖.羅.馬……」他又再叫了一次,哭得更兇了。
那一瞬間,德.國覺得有什麼東西轟的一聲炸開了。
是什麼,那是什麼。
好像有什麼東西,流進腦中了……

神.聖.羅.馬。

那是。
從遙遠的地方,傳達過來的。
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某個人的聲音。
在富麗華貴的房子,說,神.聖.羅.馬,和我一起玩吧。
在狂風暴雨的夜裡,說,神.聖.羅.馬,和我一起睡。
在蜿蜒清澈的溪邊,說,神.聖.羅.馬,我不要你受傷。

在,現今已崩塌毀壞的那堵城牆前說,神.聖.羅.馬,我會一直等你。

喉嚨湧起一陣酸澀,德.國突然間覺得眼角也開始發熱。

他好像突然想起。
那天的風夾帶著各色的花瓣吹過某片草原,時間彷彿就停在花朵開滿的春天。在那個地方,總會捎起一陣又一陣的風,前幾夜被雨水打落的花瓣飄起來在空中環繞幾秒又被送走。那花瓣劃過的地方產生了一條條曲折又美麗的弧線。
到處。
都飄著紅花。
那個孩子,就站在那裡,哭著說。

不要忘了我。
不要……
把我忘記。


這些,是代表思念的晶體。
不過你的晶體,多半是悲傷的呢。

那麼眼淚要留下來嗎?也有人覺得麻煩所以選擇不要。

麻煩你了,讓我留下來。
因為,我想知道……

那個思念裡包含的難過,是怎麼一回事。


啊啊。
德.國瞠大眼,胸口在強烈的浮動,喉嚨湧進更加大量的酸澀。

義.大.利……

義.大.利……

終於,找到你了啊……


從遠方吹來的一陣冷風,吹走了普.魯.士手上的紅花。
它在夜空裡浮浮沉沉,轉了個圈,就不見踪影。


那朵紅花。


是十世紀,
是公元900年就開始的眷慕與思念。








Theme: APH | Genre: 漫畫卡通
Category: 神伊/獨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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