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英】《羽》 第八章

時鐘的機械聲仍在吵著。阿爾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十點整了,他揉了揉睡亂的頭髮,坐起來,然後注意到對面沙發上的被褥已經被整齊的摺好了。
亞瑟總是比他早醒呢。阿爾想。他小心翼翼的下床,移到沙發那裡,挨著亞瑟摺好的被褥。
屋外的雨聲密集的響著,阿爾抬眼看著那築在高處的窗,那裡灰白一片,水珠撞上其他滴滴點點匯成細流刷下來,玻璃的每個區塊都在重覆同樣的現象,他就這樣看了一陣雨流,又覺得想睡了。
睡著的話,又會夢見那個男孩嗎?阿爾垂著眼皮想著。他記得這樣的夢小時候曾作過,但好像也才一兩次,大戰開始之後他幾乎天天都在重複同樣的夢。老實說他不太喜歡,太悲傷了。
阿爾稍微改變姿勢讓自己躺得舒服些,然後他突然覺得臂部一陣疼,阿爾皺了皺眉,去摸那個地方,臂部的口袋裡似乎有什麼硬物,阿爾把那個東西撈出來,才發現是阿伯給他的粉紅水晶。
水滴形狀的。阿爾把那個水晶移近眼。那是非常漂亮的粉紅色,水晶裡的紋痕如勾起的絲縷,又像施展魔法所釋出的輝霧,在水晶中間,還睡著一根細小的羽毛。

不斷重複的夢境。彷彿在哪見過的男孩。充滿悲傷的羽毛畫。擁有書的主人。保護。2046。
這是在暗示我什麼嗎?


房間的門把突然轉了一下,呀的一聲被推開。阿爾抬了抬眼,發現是亞瑟。
「啊,你醒了?」亞瑟拖著盤子走進來,看見阿爾微躺在沙發上。「怎麼樣?傷口會疼嗎?」
「不會呦。」阿爾由下往上看那個盤子:「那是什麼?早餐嗎?漢堡嗎?」
「才不是!你覺得我會讓你吃那種垃圾食物嗎?」亞瑟把盤子遞給他:「是提拉米蘇。」
接下盤子的時候阿爾的臉青了一下。
「怎麼了嗎?」
「呃……你不覺得形狀有些奇怪嗎?」阿爾吞了吞口水,看著那歪得離譜的蛋糕,還有蘸得到處都是的奶油。「這該不會是你做的吧?」
「嗯……是阿?我只是在想是不是我們家的餐點沒味了點,就想說做做看別國的會不會好一些,而且昨天看你也吃得挺高興的。」亞瑟說,然後忸怩的看向別邊:「先說好,才不是特地為你做的喔!」
顯而易見的彆扭啊。阿爾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無奈。他看著盤上的食物,還是覺得有些難以下嚥:「可是我不太想吃你做的耶。」
「喂喂,你這是什麼話,我可是好心做給你吃的啊!」
「其實你可以不用這麼好心的哎。」
「你這渾蛋……」亞瑟瞪他,把盤子搶過來:「哼,不要吃就不要吃!」
他抱著盤子坐到椅把上,拈起叉子,咬了一口,又哼哼的說:「虧我還那麼認真的和法蘭西斯那個臭傢伙學。四點耶!我從四點弄到現在!結果你這傢伙……」
四點?阿爾望了一眼時鐘,為這一個……勉強能說是蛋糕的東西弄了六個小時?
「唉唉,要是像小時候那麼可愛就好了,無論做什麼都一臉高興的……」
還未牢騷完手上的盤子就被搶走,亞瑟愣了一下,然後看到阿爾大口大口的吃起蛋糕來。
「幹什麼那吃驚臉。」阿爾邊嚼邊睨他:「我照你的話乖乖吃了,還有什麼不滿意嗎?」
「喂,別說的好像是我逼你的啊!」亞瑟又嘮嘮了幾聲,然後小心翼翼的問:「所以……好吃嗎?」
「不好吃。」
「不好吃就別吃啊!」
「哎亞瑟你好煩啊。」阿爾扁扁嘴:「不吃也不對,吃了又不滿意,你好囉唆啊。」
「你說誰囉唆了?嗯?」亞瑟揪住阿爾的臉,轉。
「疼疼疼……」
「哼,算了,做為一個紳士不需要和小孩子計較。」他鬆手,然後從邊上的矮几拿起魔法書,一樣翻到有黑孔的那頁,他在上頭敲幾下,一支星型的法杖從裡頭伸出。
「那是什麼?小孩子的玩具?」阿爾在一邊問。
「才不是!」亞瑟有些氣結:「這可是道地的法杖!」
「你們魔法師的道具看起來都這麼幼稚嗎?」阿爾捏著下巴,想了一下:「感覺魔法師拿著這個站一排看起來超帥的,哈哈,幼稚軍團~」
「不是所有法杖都長這樣好嗎!」亞瑟白他一眼,然後開始解釋:「基本上只要是器具都可以拿來使用。譬如,有人希望能同時物理、法術攻擊兩用,所以選了短刀。不過在有魔法效力之前,也得先經過一定時間的魔力注入才能成為真正意義上的法杖。我們魔法師的法杖型式並不是統一的,你想的那種很帥的我也還是有的。」
「既然那樣你幹麻用這麼孩子氣的?」阿爾笑了笑:「開始對自己是大叔的年紀感到惶恐了嗎?」
「誰是大叔啊!」亞瑟瞪他。
「當然是你啊,這邊除了你還有誰?」阿爾故作的環視了一下周圍:「難不成又出現了幻覺?可是我不覺得精靈們會比你老。」
「他們才不是幻覺!」亞瑟說:「你也真夠奇怪的,明明看得到召喚獸,為什麼就看不到精靈呢?」
「問你囉~」
「問我我也不知道啊。」亞瑟嘀咕著說,又敲了敲魔法書,另一本書從黑孔中被推了出來。「吶,你吃得差不多了嗎?」
「嗯……與其說差不多了倒不如說是我不想吃了。」
「你這傢伙怎麼這樣講話!」亞瑟又去揪他的臉:「吃好了就給我坐到地上毯布去。真是的,我真覺得我上輩子是天使來著,又要幫你弄早餐,又要幫你治療傷口。」
總是這樣唸個沒完啊,阿爾無奈的想,邊扶著沙發坐下去:「可我不希望你是天使。」
「哈?」
不自覺的就脫口而出,對此阿爾也怔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反射的就接了這一句。
他想了想,才接下去:「嗯……因為你脾氣差,很容易把小孩子嚇哭。」「什麼啊。」亞瑟注意到了阿爾那一瞬間流露出的悲傷,但他又覺得是自己看錯了。
他嘆口氣。掀起阿爾的衣服。
「要換繃帶嗎?」阿爾問。
「嗯,不過之後還要用魔法治療。」亞瑟說,把繃帶打結的部分解開,然後小心翼翼的慢慢拉開。那些繃帶上漬的血發出陣陣腥味,阿爾一聞到就開始抱怨好臭。
「嫌臭呢,這還不都從你身上來的。」
「亞瑟你這樣說好噁心啊。」
「怪我了?要是你不扯到傷口就不會這樣了。」亞瑟指指沙發基部,要阿爾靠到那裡。「算了,用了魔法之後應該就不會那麼容易出血了,這樣也好,前往戰區的路上要是因為聞到腥味而把野獸引過來也很麻煩。」
「我說啊,魔法這麼方便的話,直接讓它完全復原不就好了?」阿爾說:「你們不是連起死回生這種事都做得到?」
「哪像你說得那麼簡單啊。」亞瑟邊說邊把解開的繃帶摺好,然後丟進垃圾桶:「魔法的成立需要消耗魔力,如果在魔力足夠的情況下當然沒問題,但如果不夠的話就別想談了。而且那也還要以學習完此術的魔法書為前提。」
「所以魔力不夠就不行了嗎?」
「也……不是說不行啦,但那樣的話就是性命交換了。如果在魔力不足的情況下,真要讓法術發動成功,就有可能要以性命為代價而犧牲了。但也不是說一定就會死啦,同樣的法術對魔力多的人可能只是耗盡魔力並且犧牲十年的壽命,可是對魔力少的人可能就是二、三十年了。」
「……你不會連讓傷口完復的魔力都不夠吧?」
「倒不是夠不夠的問題。」亞瑟說:「魔法的醫療效果最多就只是加速恢復而已,而且這還是伊凡用魔法弄出來的傷口,他那種類型的得分次治療,不然魔力會起衝突的。」
「嘛,本身魔法也是有很多限制,就是因為有這樣諸多的不方便,這個地球才沒變成充斥著魔法師的世界。」
「好~麻煩啊。」
「嘛……雖然不想被你這麼說。」亞瑟聳聳肩:「但的確是這樣。」

「好了,我要開始了。」亞瑟說。然後拿起法仗,唸咒,微光從星型水晶透出來,像聖誕節發光的燈飾。亞瑟握著法杖在阿爾的腹部上端繞了繞,那隱弱的光霧從水晶中穿出來,沉在阿爾的腹部周圍。
阿爾睜著眼看著那裡。他看過很多次亞瑟使用魔法,每次法術成立所釋出的光霧總讓他感到無比新奇,他伸出手指想去觸摸,卻又馬上被亞瑟拍掉了。
「你就不能消停一會麼?」亞瑟瞪他。
阿爾對他露出洩氣的可憐眼神,但很快的他發現那對亞瑟一點作用也沒有。阿爾只好繼續盯著那團光霧,一陣之後他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腹部有些麻癢,他伸著頭去看那裡,阿爾發現傷口從邊緣沿出一層薄皮覆蓋住血肉的部分,他眨了眨眼,看著自己的傷口以一種極快的速度逐漸癒合。那讓他感到說不出來的奇怪。

「喂,我說你,該不會嚇著了?」治療完,亞瑟揮了揮法杖,光霧瞬間蕩然無存。他挑起一邊的眉,看著凝視傷口到呆掉的阿爾。
「誰會這樣就嚇到吶。」阿爾咕噥一句。「只是有種很微妙的感覺。」
「是嗎?」亞瑟說。他不太能理解阿爾所說的那種感覺,畢竟他已經非常習慣魔法了。
亞瑟把矮几上的醫藥箱拎過來,打開,拿出新的一卷繃帶。他讓阿爾捏著一頭壓在腰側,然後一圈一圈小心的纏。「說起來……你對那個法杖真的沒有印象?」
「看起來很幼稚那個嗎?」
「就說沒有幼稚了!」
「嗯……我沒有印像耶,我曾在哪裡見過嗎?」
「沒有,只是問問。」亞瑟無奈的笑了一下:「童話繪本的天使仙女啊不是常常都拿著這樣的魔法棒嗎,我以為你小時候看過呢。」
「啊,說起來小時候受傷也是像這樣幫你包紮呢……」
阿爾捏著手指,低低沉思了一陣。「亞瑟,你就這麼懷念過去嗎?」
「啊?」
「還是,把我當孩子嗎?」阿爾看著他,眼神堅定:「可是我已經長大了。」
「我知道。」亞瑟說。提起孩童時期的事情時阿爾總是顯得不高興。

但他多麼希望阿爾一直是個孩子。

「算了,不說這事。」亞瑟搖搖頭,又翻開魔法書,這次他從黑孔裡頭拿出了一顆水晶球:「先看看祖/國那邊的狀況吧。」
他把手疊在那顆球上,唸咒,水晶球泛出藍色的光霧,然後逐漸浮出一名兵官的臉,當畫面不再波動的時候,亞瑟對著水晶球試探性的問了一聲:「聽得見嗎?」
「亞瑟大人嗎?」水晶球裡的兵官說話了。
「是的。」亞瑟問:「本地狀況還好嗎?」
「外邊還在戰,僵持著沒有攻進來,和不久前與您稟報的狀況一樣。」兵官說:「非常對不起,沒能完全的趕出去。」
「不。」亞瑟搖頭:「要到都弄出去的程度也太為難你們了。」
「……感謝大人的寬容。」水晶球裡的兵官晃了一下,似乎是在行禮:「也感謝大人為了我們而戰。」
「……」
「我很高興能來到這個世界上。」那個兵官繼續說:「雖然,我知道自己是父母作為死去的哥哥的替代品,但多少也想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感謝您維持了我們的信念。」
療傷的替代品,嗎?亞瑟抿了抿唇,開口:「你……愛你的父母嗎?」
旁邊的阿爾看了一眼亞瑟。
「呃。」兵官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為何亞瑟會這麼問,但他還是馬上回答了:「愛,我愛。雖然他們愛的不是我。」
「這樣麼。」金色眼睫一擋。胸口有什麼複雜的情緒在鼓動。
阿爾看著亞瑟的側臉,然後突然用手臂撞他:「嘿,亞瑟!我也想和他聊天,好久沒見了!」
「說什麼啊。」亞瑟擰眉:「連絡官才不是讓你用來聊天的。」
「是……阿爾弗雷德大人嗎?」兵官的聲音從水晶球中傳出來。
「啊,是啊。」亞瑟嘆口氣:「那傢伙總是折騰個沒完。」
「那……方便也讓我和阿爾弗雷德大人說幾句話嗎?」兵官說:「不好意思這麼麻煩您。」
「嘿~亞瑟!好了嗎!」
「啊,沒事的。」亞瑟對著水晶球淺笑了一下,然後把水晶球遞給阿爾。阿爾一接過水晶球就大大的嗨了一聲。
「喂,不要老是用那種調調和別人講話,不是所有人都受的了的。」亞瑟在一邊提醒他。
「你看,之前就跟你說過,這下你信了吧。」阿爾撇撇嘴,對著水晶球說:「亞瑟真的很愛發牢騷啊。」
「誰愛發牢騷啊!」
「嘿,聽到了沒,又來一次。」
「阿爾弗雷德。」
「嗯?」
某人的臉又被狠狠的揪住了,接著是一陣慘叫。



他也不知道究竟是聽了多久的雨,回過神來他發現阿爾還在滔滔不絕,亞瑟側著臉聽了一下談話內容,他猜阿爾大概是把畫面轉到美/國那邊去了。兩方講的都是極度沒品的美式英語。
房間內的光線一點一點的暗了,亞瑟望了一眼鐘,現在才下午兩點。如果沒有打仗的話,這種悠閒的感覺真的很好呢。亞瑟靠著沙發,閉著眼想。
阿爾雖然聒噪,但他不討厭;雨味雖然難聞,但卻令他有一種歸屬感。
如果他們不是國/家的話,也許就可以這樣安安穩穩的生活下去,那樣,或許也不錯。
亞瑟勾起淺淺的嘴角,但馬上又僵住了。
他在想什麼。這類俗世的東西。
亞瑟倏的睜眼,抖著手從魔法書裡翻出地圖。他感到慌張,極度的慌張,他不斷轉著眼球一遍一遍掃過那些筆畫的路線。夠了,他明白的。他在打仗。那些想法是亞瑟不該有的。
因為,他是英/國。

一邊的阿爾結束了他的對談,轉過頭看到亞瑟捏著地圖,但很快的他發現亞瑟的眼神在不斷的流離,一點都不像是在閱讀的樣子。
於是他叫他:「亞瑟?」
亞瑟抖了一下,有些愣神的抬起頭:「呃,怎麼了?」
「你的表情很奇怪啊,肚子痛嗎?」
「……誰跟你肚子痛。」
「果然還是因為沒吃漢堡啊。」
「就跟你說不是了!」
「哈哈哈。那戰爭結束後回去做給你吃吧。」阿爾執固的說著他的話,然後突然想到了其他事情。
「對了對了,亞瑟。你看過這個嗎?」阿爾從口袋裡拿出阿伯給的粉紅水晶。
「水晶?」亞瑟不解的接過來:「這不是很平常的礦物嗎?」
「不~」阿爾蹭到他旁邊,指指那個水晶:「仔細看吶,中間的地方有一根羽毛。」
亞瑟拈著在眼前轉來轉去,裡面真的有一根羽毛。給阿爾這麼一說,他就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
等等……水滴型羽毛水晶?
「阿爾,你這是在哪裡拿到的?」亞瑟問他。
他知道這個東西。
「圍巾店的阿伯給我的。之前要你看風鈴還記得嗎?阿伯說原先的主人跟他說要交給被鈴聲吸引過來的人。好像和那個天使的故事有關聯。」阿爾注意到了亞瑟變動的情緒:「怎麼了嗎? 」
「不,沒事。」亞瑟搖搖頭,臉色依然陰鬱。「魔法有時候會需要用到水晶或是礦物。之前在看相關的書籍時曾經看過這顆水晶,內容也提到了天使的故事。沒想到它真的存在。」
「那……書裡是怎麼說的?」
「有兩種說法。一種是拿到水晶的人是解救轉世後的天使與男孩的關鍵人物。」亞瑟頓了頓:「另一種的話就是……」
「啊,那一定就是這種說法了。」阿爾笑著,但卻有些微妙的刻意:「Hero總是關鍵人物嘛。」
亞瑟看他,用手背撞了撞阿爾的側腦:「你怎麼就這麼有自信?」
「那當然,因為我是hero呀。」
這次亞瑟沒有反駁,別開頭淺淺的笑了一下。他把地圖摺好,放回書頁裡夾著。然後敲了敲魔法書,把黑孔裡的東西拿出來一個一個擺著。接著亞瑟拉過邊上的垃圾桶,把那些不要的東西通通丟進去。
「該怎麼說呢,這算是百寶袋嗎?」阿爾在一邊看亞瑟翻出來的東西:「你不是有潔癖麼,怎麼就放這一大堆東西。」
「我才沒有潔癖。」亞瑟反駁:「還有各種各樣要用的東西很多啊,我有什麼辦法。」
「是是。」阿爾應付了一句,然後把沙發上的被褥拉下來蓋著。
「喂,不要把被子拿到地上來!很髒!」
「反正是法蘭西斯的有什麼關係。」阿爾撇撇嘴。
「嗯。倒也如此。」

雨依舊滴滴答答的下著,時疾時徐。濕氣從外頭滲進來,有些寒意,整理完所有東西時亞瑟不自主的顫了一下,然後打了個噴嚏。
「冷?」阿爾問。
「不……」亞瑟搖搖頭。但阿爾還是把一半的被褥拉過去蓋在他身上。
「喂……」
「好啦好好蓋著啦。」阿爾撐著地調整下姿勢,然後重新靠回沙發:「雖然我不太明白感冒的感覺是什麼,但這時期最好不要得病不是嗎?」
「……是啦。」亞瑟妥協。他捏著被子,縮了縮。


雷隔在外頭發出轟隆轟隆的悶響,室內的光線在聲止時突兀的亮了一下,接著又馬上暗了下去。阿爾抬頭望著窗戶,那裡被雨凝得模糊一片,突然間他連想到了「美」這個字,雖然他並不是很懂美學。
他眨了眨眼。然後感到肩上沉了一些,阿爾疑惑的收回視線,發現亞瑟的頭正靠在他肩上,似乎是睡著了。
於是他就這樣呆愣著聽雨,但才過了十分鐘阿爾就覺得有些無聊了。他望了望四周,想著有什麼能打發時間的東西,然後最終在亞瑟的腿邊發現了那本關於天使的故事書。
阿爾用手把那本書勾過來,翻了起來。
事實上,他不是很喜歡悲傷的情節,所有的悲劇書籍在他看完之後總會被扔在一邊。他不喜歡悲劇,非常非常不喜歡,因為他認為所謂的英雄,總是在光明中走著的,所以他認為自己不需要悲劇,對於那類型的書,他從來沒有像這樣一遍又一遍的翻閱。
可不知道為什麼,潛意識裡好像有什麼在牽引著他去不斷思索這個故事。雖然他曾經試著置之不理過,但很快的心上就會湧起一種失去的感覺,那種心情幾乎要他哽咽。
阿爾捏著口袋裡的水晶,溫度冰冷。



意識朦朦朧朧的飄著,亞瑟夢見他和其他國/家在對談,那些畫面很模糊,光線飄忽不定的閃爍,有時候連畫面中的人物都會突然消失,對此亞瑟並不感到奇怪,他大概知道自己是做夢了。
隱約中亞瑟感覺到臉頰上傳來淡淡的溫熱,還有微微的伏動,這些觸感都很輕很輕,讓他有一種安心的感覺。亞瑟又繼續做夢,畫面跳到了其他場所,依然模糊不清,這次亞瑟已經無法再辨認出身邊分別是哪些人,畫面裡到處都是亮起來的黃色,像曝光過頭的照片,然後當光線再更高幅度的亮起來時,他聽到了雨聲。
亞瑟掀了掀眼皮,明白了那伏動來自阿爾的呼吸。他繼續靠著阿爾的肩,不想起來,一下又覺得想睡了。
刷──
翻書的聲音刮在寧靜的房間顯得格外突兀,音量不大,卻讓亞瑟感到一陣耳疼。他微微的睜開眼,發現阿爾正翻著自己一直帶在身上的故事書。
這傢伙真的很喜歡這個故事呢。亞瑟想,半垂著眼看他翻頁。

「說起來,2046就是今年吶……」翻到最後一頁時,阿爾輕輕的拂過頁面,喃喃自語。
「他們也在這場戰爭中的某個角落吧。」
聽到這句話時,亞瑟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又湧起了複雜的情緒。他緩慢而長的吸了一大口氣。
阿爾馬上就注意到肩上傳來的細微變化,於是他問:「醒了?」
亞瑟不說話。雷又轟隆轟隆的響了起來,從雲裡游出來的光帶著窗櫺的影印在地上,黑白分明。
明天出發不是這種天氣就好了。
下雨的話,真想這樣一直待在屋裡。
亞瑟想,卻又馬上暗暗諷刺自己是在做夢。他知道那是不行的,理由再清楚不過。
「吶。」沉默許久之後,亞瑟突然出聲:「你覺得,我們會贏嗎?」
阿爾愣了一下。
他轉過頭,卻看不清亞瑟的表情,頭髮蓋住了他的眼。
「亞瑟。」阿爾問:「你在害怕嗎?」
亞瑟抿起唇,頭又更低下去了。

我在害怕嗎?
我憑什麼害怕?

房間靜的陰鬱,除了綿密的雨聲什麼都沒有。
「你在害怕嗎?」阿爾又問了一次。
他把書本合起來,然後塞到亞瑟手裡。
「戰爭會在今年結束的。」阿爾說。

「由我。」


Category: 米英-羽

留言

發表留言


只對管理員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