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英】《羽》 第二章

亞瑟的夢裡總是有許多羽毛,白而唯美的羽毛,它們在一個空白世界無重力的飄,反射遠方投入的光線,一明一滅,就像浮著的星星。
淨白的空間裡聽不見半點聲音,沒有鳥鳴,也感覺不到空氣的流動,時間在這片虛無的空間中彷彿全部都被拋在腦後,無法轉動。
亞瑟往前走了一點,果然看到好幾次同樣在夢裡見到的那個天使,那對翅膀在空間裡顫抖,他看到天使的手臂一片濕,像是剛用來擦淚過。
他面著天使的背站著,問:「還在等他嗎?」
天使很輕很輕的點了頭。
「可是他看不見你。」亞瑟說:「你甚至沒有辦法確定他是不是還記得你。」
半晌,天使轉過來,臉上果然有一行行淚痕。他對著亞瑟有些勉強的笑了:「但是,我相信他也在等我。」

為什麼?
亞瑟捂住胸口,覺得那裡空空的。
為什麼他能一如既往的等待一個人,即使那孩子蒼老,到最後凋零?
「結果留下的只有過去的回憶,不是嗎?」
天使安靜的看著他。
「吶……」亞瑟更用力的抓緊胸前的衣服:「為什麼你能這麼堅持?」
天使盯他一陣,面無表情,亞瑟被他盯得渾身不對勁,他皺了皺眉,想問些什麼,天使卻突然拍了拍翅膀,空間裡的羽毛被他扇起來,聚集在一起,然後咻的一聲往亞瑟身後急速飛去。
「堅持嗎?」天使就笑了,光線斜斜的從他身上打下來,黃光覆蓋住他半邊的臉帶出霧一般的輝在他四周緩緩蔓延。亞瑟突然間有種目睹什麼神聖降世的錯愕感,他愣愣的望著那炫得令他移不開眼的光輝。
那種黃色,那種黃色……是曾經和誰在哪裡共同擁有過的黃色。
亞瑟用力的眨眼,然後瞧見天使抬起手朝他身後指了指。
他不解的皺眉,轉過頭往天使指的方向望去,方才飛躍過去的羽毛聚集成一本書的形狀。天使彈了彈手指,些許的羽毛從邊緣一根根抽出,閃出金光,疊在書本前面排成一條條彎曲的金線。
金線圍繞而成的,是一個青年哭泣的圖樣。
亞瑟一眼就認出那是什麼了。
他覺得眼睛熱熱的,眼角好像要流出什麼。
天使對他微微的笑著:「堅持已逝的事情,你不也一樣嗎?」
「小爾……」亞瑟呢喃著,喉嚨湧起一陣酸澀,他伸手去觸碰那些閃著金光的羽毛,卻把它們摸亂了:「我還答應過……會給他講這個故事的……」
天使盯他一陣,然後搖了搖頭:「不是的呦。你真正一直在堅持的,不是這個。」
「吶,你是為了什麼,期盼那孩子和他有著一樣的臉呢?」
浮雲一般的羽毛散開來在他眼前搖晃著飄落。
他倏的瞠大眼。
為什麼?
亞瑟突然想起某雙閃著光芒的藍色眼睛,眸子裡總是充滿熱切。
那孩子在走廊上咚咚的跑,穿過花園把枝葉踩得折了。他總喜歡展開手臂朝天空張著比水還清澈的雙眼如陀螺般的轉。
熟悉的情景,好像在幾百年前見過。
那時候站在空地的,是阿爾。

難道,在我心中,一直期盼著能夠重現這些事情嗎?
我所堅持的回憶,就是這些?
是嗎?是嗎?

在昏昏沉沉中亞瑟睜開了眼睛,翡翠的眼眸蒙上霧,他掀一掀眼皮,阿爾衣服的輪廓在他眼前模糊著,像幻覺一般搖晃不定。
亞瑟重重的甩頭,頭很暈,周圍還有一點點翻轉的錯覺。他朝上望,樹葉很茂盛,從樹幹開始滋長的葉連接著下一棵延伸出來的翠綠,幾乎把整片天擋住。他眨了眨眼睛,有種微妙的違和感,記憶彷彿還停留在開完複/製/人會議的那個晚上。

他捂了捂眼,縮起身子,回想起更晚以前那夜,天空黑得虛無的那個晚上,他從上司那裡趕回家準備要替小爾準備晚飯的時候,階臺上飛濺的鮮血。
那時的洋房竄出了紅色的烈焰,朝四面八方張牙舞抓,狂傲的幾乎要把整個天空撕扯下來。周圍被高溫環繞的景象有些沉沉浮浮,一屢一屢灰煙從那裡升起往更高的地方蔓延,那些裹在灰煙裡的星星點火帶著木頭斷裂的聲音燃在雲中就像打雷。
當時亞瑟甚至連吼都吼不出來。

他把自己縮得更緊一些,淺眠在身旁的人感覺到浮動,睜開眼,搖搖晃晃的翻起身來望他:「又想到……那件事了嗎?」
「嗯。」亞瑟把頭壓低,悶著聲說:「沒想到最後引發戰爭的竟然是我們英/國,因為複/製/人長得一樣,指紋瞳孔什麼的都過了,沒想到就這樣進入了飛彈指揮部,還把標靶瞄準中/國和俄/羅/斯。」
阿爾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然後拿起放在一邊的眼鏡:「嘛,反複/製/人本來就中/國和俄/羅/斯來的最激烈啊……」他說,然後戴上眼鏡,撐著地把身體靠在樹上坐好,他伸出手在附近游移想拿地圖出來看那些要走的路線,一隻手晃了老半天,卻摸到什麼質感堅硬的東西。
他皺了皺眉,把莫名物拎起來看才發現是一本黑色硬皮書,他輕輕拂過那像刺青一般紋在封面的圖樣,心底升起一種很奇怪的想法,感覺這些紋路就像是用魔法下咒烙在上頭的。
阿爾坐在從縫溜下來的光線裡,他把書攤在手裡翻了翻,透白的光點投在書上就像洋洋灑灑的碎花。他稍微轉動手腕,把書轉到背面後就被亞瑟一把撈了過去。
阿爾看他像抓著寶物一般的抓著那本書:「那是很重要的東西嗎?」
「不知道。」亞瑟搖搖頭,把手疊在書上:「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不帶著就覺得渾身不對勁,感覺就像是信仰……之類的東西吧?」
「果然是老古板呢。」阿爾瞇起眼,笑:「不過,我也看過這個故事呢。」
「啊?」
「天使和小男孩的故事,是吧?」
「啊啊,是啊。」亞瑟應了聲,手伸過去把被阿爾壓到一角的地圖捲軸輕輕抽過來,攤開,抓著筆在上面標了幾個記號後又突然停下來:「你覺不覺得,那個天使很蠢。」
阿爾不語,等他繼續說下去。
「還真是個笨蛋呢,明明對方都看不見他了還繼續等下去。」亞瑟說:「說不定那孩子長大後早就忘了呢,或許還以為只是一場夢。」
風吹得樹葉嘩啦啦的響,阿爾看著光點在葉子的擺動下一明一滅,他抓住平放在亞瑟腿上的地圖,一抽,然後撇了撇嘴:「才沒有呢,那傢伙才沒有忘記天使的事。」
亞瑟晃他一眼,然後無奈的笑了:「說得一副你就是那孩子似的。」
「喂喂,我可是說真的。」阿爾有些不滿的轉過頭:「我也有一本這樣的書,只不過和亞瑟的有些不一樣,視角是從那男孩身上來看的。」
「那孩子啊……一直都記得他哦。」
空氣裡有一陣淡淡的甜香,混在空氣裡隨著風流一下浮現一下又隱了下去。亞瑟閉上眼睛,吸了吸氣,清新的空氣流入肺,他覺得這種感覺就好像躺在春天的氣息裡。
那個天使和男孩在春天聞到的空氣是不是也和現在一樣呢?亞瑟閉著眼睛想,想了一陣後又覺得好笑。不過是個一看就知道是騙人的故事,他竟然有那麼一瞬把它當真了。
睜開眼,佔住視線的是把天空遮蓋得幾乎看不見的樹葉。
阿爾說,那孩子依然記得那個天使。

亞瑟有點懵了。所有人,都會忘記很久很久以前發生的事,那些停擱的記憶因為太過久遠,所以總是被遺漏,可是,為什麼那孩子還依然記得只是孩提時代遇見的天使?
他搖了搖頭,覺得思索也是沒意義,伸手抓起筆後才想起地圖被阿爾拿走了。
「給我。」他用手背撞了撞他,然後伸手。
阿爾側著臉看他幾秒,把捲軸遞過去。接過去的時候亞瑟看到地圖邊角的地方被阿爾畫上了有點怪異的米糰。他皺了皺眉,發現圖似乎是倒著的就稍微轉了轉地圖,然後亞瑟這才看清楚那米糰帶了一副眼鏡還掛著一邊揚起的嘴角,像在嘲笑他。
像是突然間看懂畫裡的意思,亞瑟轉過頭瞪他,阿爾的臉在旁邊不知死活的笑著,他覺得有些慍怒,便丟下手中的筆,捏住阿爾的臉就往死裡扯:「你這傢伙有時間搞這些還不如給我好好想想戰略!」
「誰叫你一副快死的臉,英雄我是好心畫圖給你的耶!」阿爾一邊抱怨一邊哇哇大叫,他抓著亞瑟的手想推開,出了點力,卻使得背部撞上樹連帶的把腹部上的傷口震得疼起來:「呃……」
「糟了。」亞瑟一看到阿爾青了的臉色便馬上放開手,他迅速的翻起阿爾的衣服,看了一陣,繃帶還整齊的纏在他腹部上,沒有滲出血。他用手輕輕的拂過繃帶,熱熱的並沒有很濕。還好沒有拉扯到傷口。
「唉唉,我說撞到一下不會死人的。」阿爾舉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不過是之前伊凡他們攻進來時不小心放太多水才弄出來的小傷口,不會怎麼樣的啦。」
「你少在那邊逞強。」亞瑟狠狠的瞪他,眼裡冒出火:「要不是我趕過去救你你早就……」和小爾一樣了。
他愣了愣,下半句話梗在喉嚨說不出口。

狂火蔓延的那個晚上,王耀就站在他家門前,腳底下踩著一灘紅豔的鮮血,那時他只是瞠大眼瞪著台階上奄奄一息的小爾,天藍色的眼睛已經失了焦,臉頰濺上箭葉形狀的血,那張和阿爾相似的臉就這樣沉在一片令人驚心的朱色裡頭,他甚至來不及喊叫,就瘋狂的往阿爾在英/國的住所狂奔而去。那時的天空就像無盡擴展的絕望,他越是跑,冰冷的黑卻越是跟著,等他好不容易趕到那裡時,阿爾和伊凡早已陷入膠著。
亞瑟從隨身帶著的包裡抽出繃帶,還是替阿爾換上新的。

可是,為什麼當時我沒有馬上和王耀打上一架?
為什麼……當我一看到小爾的臉就會馬上想到阿爾?

風吹一陣,又停一陣,樹葉摩擦的聲音一下沙沙的響著,一下又隱了下去。然後,再次起風的時候亞瑟聽見拂過來的風裡融了很細微的歌聲,他警覺的抓了抓阿爾的袖子要他注意。阿爾望他一眼,側著頭去聽,聲音很悠遠,若隱若現的曲調在空氣中怪異的哼著,像隱居人作樂般的歌唱。他按著掛在腿邊的槍,準備隨時應戰。
歌聲隨著風停而止住,緊接著代替的是腳踩在小石子上的碎響,細細的聲音有點像貝殼灑在柏油路上那般清脆。阿爾和亞瑟互瞄一眼,點個頭,然後就同時轉過身來,抽出手槍。
「哇哇哇!」被槍口對上的那人叫了一聲,像被嚇著,慌慌忙忙的舉起雙手:「喂,是我啊!」
那人穿著軍服,連著手套和靴子都有破損。他臉上掛著不正經的笑臉,雖然像是很輕鬆的樣子,額上卻拉著不少與他表情極度違和的血痕。
阿爾欸了一聲,然後才把槍收下。
「我說你們兩個也太過份了吧~連哥哥我的歌聲都認不出來!」
「為什麼我們就得認得你的歌聲。」亞瑟嘆了口氣,站起來:「你負責的地方出了什麼狀況嗎?」
「唉唉,別那麼冷血啊,一見面就開始說公事。」法蘭西斯朝他擺了擺手。見到阿爾倚坐在樹邊,法蘭西斯便對他投個可憐的目光。能待在這麼死板的人身邊,真不容易啊。
「嘛,雖然之前那邊的確是陷入苦戰,不過現在已經好轉了。」他接著說:「路德維希和費里西安諾那邊也通知說再差一點就可以把日/軍從中/國那引開了。」
「也就是說等他們引開了就換我們攻進去了嗎?」亞瑟撿起剛剛丟下的捲軸,拉出來整了整,又看到那個揚著嘴角嘲笑他的米糰。他皺了皺眉,在心底又罵了阿爾幾句。然後就突然疑惑起來:「說到費里西安諾,那個老是舉白旗的傢伙這次會參戰總讓人覺得……很不可思議呢,明明在會議上對於複/製/人既不反對也不贊成,戰爭爆發的時候卻還是參戰了,而且就許多方面來看,他又不像是鬧著玩的。那傢伙……到底是為了什麼?」
法蘭西斯望他一眼,然後從口袋裡抽出壓扁的玫瑰,拈在手中轉:「那孩子阿,總是單純的很。他這次參戰,其實也只是為了守護他的信念而已。」
「費里西安諾他啊,一直在等著一個死去的人呢。」
「死去的人?」阿爾貼著樹站起來。腹部的傷口還有些疼。
「喂,你怎麼站起來了,傷口還痛著就給我乖乖坐好啊!」一見到阿爾捂著肚子扶樹站起來,亞瑟就瞪他一眼,走過去想把他壓下去卻又不小心絆著了碎石,他啊的一聲以為要跌下去時卻感覺到自己被人一把撈住,他攀著攬著他的手臂,疑惑的往後看,才發現撈住他的人是法蘭西斯。
亞瑟抓著他的手哇哇大叫:「喂,放開我啊。」
聞言,法蘭西斯才鬆手,他瞄了瞄阿爾,阿爾正轉著碧色的眼瞳朝他盯著,眼波平靜的令他起了雞皮疙瘩。
然後法蘭西斯就帶點玩味的興致摸了摸下巴:「你們啊,這樣還真像小孩子呢。」
「別說得好像你有多成熟。」亞瑟撇撇嘴,理了理軍服就過去壓阿爾的肩要他坐下。
阿爾的肩被他壓著,不動,他轉過頭看了亞瑟幾秒,瞳中的藍色就像是死水,沉靜的沒有任何波瀾。亞瑟突然被他這樣盯著就覺得有些不習慣,才想問些什麼,阿爾便馬上把頭撇過去,靠著樹緩緩蹲下。
見狀的法蘭西斯挑了挑眉,把笑藏在眼角。亞瑟有些疑惑的看了阿爾一眼,然後又投給法蘭西斯一樣的目光。
風又大了起來,法蘭西斯站在一片光點圍成的圓圈裡,那些光點在樹葉遮住的陰影下一明一滅,像小型的夜空。他走過去蹲在阿爾旁邊,看了一眼他類於彆扭的表情,搖了搖頭嘆氣,然後又想起阿爾剛才捂著肚子的動作。
法蘭西斯朝著亞瑟,問:「他的傷口,還可以麼?」
「還可以是還可以,但要是又不小心拉扯到就不好辦了。」亞瑟把捲軸放在一旁,湊到阿爾旁邊,伸手拍他的頭:「你這笨蛋少莽莽撞撞的。」
「一個月的時間能好嗎?」法蘭西斯問:「你們到目的地那裡至少也要一個月吧?」
「一個月也太快了吧。就算用趕的也趕不過去的。」亞瑟搖搖頭:「不過那時大概可以恢復到傷口長回新皮的程度。」
「這樣麼。」法蘭西斯應了聲,抓過那捲軸,拉出來,把其他國/家的路線都確認一遍後就放到他們面前,他的手在上頭移著,拉出一條隱形的線:「我走的是這邊的路線,到這邊會再和你們會合。」
「嗯。到時候就再看狀況有沒有變,現在還是和前幾天的決策一樣,你們先去拖住伊凡,然後我們這邊就負責把王耀剩下的戰線的後勤物品給毀掉。」亞瑟接著說:「到那裡也得是七八月的事情了。」
「了解,那戰略的部分,你們想好了嗎?」
「當然。」阿爾說,然後用手在地圖上畫出一條線:「我在想,七八月的時候剛剛好他們那裡常下雨,一般來說通常都會造成水災,為了防洪得調不少人走,我們就那時候攻進去。」
「可是要是水災的話你們要怎麼進出?」
「我們可以用飛的。」阿爾指指亞瑟,笑著說:「這傢伙不是老是看見一些幻覺?就是他的那些妖精朋友。」
「喂喂,既然都相信了就不要幻覺幻覺的叫啊。」亞瑟瞪他一眼,把捲軸搶過來,然後抽出紅色的原子筆照著阿爾剛才拂過的地方畫上路線:「連點感謝的話都沒有,你還好意思。還有,召喚出來的不是妖精,是別的次元的生物!」他嘀咕的罵了阿爾幾句,然後把地圖給法蘭西斯:「嘛,差不多就是這樣了。」
「了解。」法蘭西斯點點頭,接過那張地圖後就站了起來:「好吧,既然都確認好了的話,我也得回去我負責的那塊了。」
「喂,等等,我還有事要問你。」亞瑟跟著他站起來,朝四周張望一陣,看到不遠處有個小小的池塘就轉過來跟阿爾說先在這裡等一下,然後朝法蘭西斯招了招手要他跟著自己走。

走出樹葉的陰影時亞瑟對突兀乍現的光線有些適應不良,春天的陽光釋放在四周,很輕柔,不烈,卻還是逼得他瞇起眼。田園風味的曲調在後頭一重一輕的哼著,就像是在空氣裡跳動。亞瑟收起腳步,停在長滿雜草的湖邊。
法蘭西斯一見他沒有要再走動的意思也就跟著止住了步伐,他望了一眼亞瑟的背影,問:「那麼,你說要問我什麼?」
亞瑟沒有馬上回應,只是盯著上頭那些雲在像海的天空浮著,它們從龐大而單薄的雲層裡緩緩移開,帶出白絲在蒼穹中捲曲,就像蟬吐出絲線。
「你是為了什麼,站在我們這一方呢?」亞瑟用很輕很輕的語氣問:「一般人都會反對複/製/人的吧?」
法蘭西斯晃他一眼,然後就蹲下來拂過那些雜草。
「其實呀,有時候我們一定都會覺得,如果那些痛苦的事情能夠逃避,不管多遠,都會逃開吧。」
「對於那些已經離去的人,如果能夠複製出一個同樣的人來是不是就很好,有時候我也會這麼想。」
「離開的人……」亞瑟複述著他的話,然後就愣了一下:「貞/德……嗎?」
法蘭西斯沒有回答他,扯了扯葉子,露水順著葉緣滾了下來,跌入石頭縫裡,亞瑟看著那些晶瑩的像淚珠的水滴一顆顆滾下,隨著重力撞上障礙物在縫裡頭叮咚一響。
「可是,你和我們不一樣,我們遺失的是那些已經離開很久的人,但是你失去的東西,其實一直都還在那裡。」他說。
「亞瑟,你和我們不一樣。」他又說。
亞瑟搖搖頭,說他不懂。
法蘭西斯就笑了:「我和費里西安諾都一樣,一直以來都乘載著這個思念。如果複/製/人能夠被允許的話,那個我們一直等待的希望,也許就會回來了。」

他皺著眉,還是無法理解法蘭西斯的話。
亞瑟有點懵了。
人總會失去很多、很多。從過去到今日他失去的東西甚至已經多到記不清,可是像法蘭西斯那麼執著緬懷的過去,他不覺得自己也有那麼一個。
「我失去的東西……」他頓了一下,又接著問:「是什麼?」
「是什麼啊……」法蘭西斯站起來,往他們過來的方向望回去。
「你有沒有想過,你是為了什麼而替那孩子安上和阿爾相同的臉?」
風又捎一陣。湖面金光一閃。

吶,你是為了什麼,期盼那孩子和他有著一樣的臉呢?

他盯著自己的手掌,有些顫抖,他不懂這種感覺是怎麼回事,胸口很不舒服,非常非常不舒服,他感覺到有什麼類似不安的感覺像火焰般在那裡跳動。
為什麼……
我是為了什麼才希望能夠複製出一個和阿爾長得一樣的人呢?
而我所遺失的那些東西,和法蘭西斯他們的一樣嗎?
一樣嗎……
會一樣嗎……?
法蘭西斯看他一臉困惑的樣子便笑了,他對他眨眨眼,然後就指著某個方向:「那種東西,就是愛情哦。」
亞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風刮在湖上,他聽見邊上的長葉交叉著摩擦出唰唰唰的聲響。
不遠處,那片滂沱的樹葉底下坐了一個人,微風掀起他的髮繞著頭頂轉,陰影籠在那人身上,看起來有些沉寂。
那個人,就坐在那裡,手裡捏著一本書直直的盯著他們。

亞瑟突然間覺得風聲水聲都聽不見了。



Tag: 米英
Category: 米英-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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